散文吧>碧珈>【周末特辑】音乐、建筑之间的通感丨梁思成谈舒伯特《鳟鱼五重奏》

【周末特辑】音乐、建筑之间的通感丨梁思成谈舒伯特《鳟鱼五重奏》

2016-10-31 14:25 | 碧珈

【周末特辑】音乐、建筑之间的通感丨梁思成谈舒伯特《鳟鱼五重奏》

梁思成先生是闻名中外的建筑大师,是维新思想家梁启超之子。他一改父志,毕生致力于中国的建筑事业。足迹遍及大江南北、名山大川。记录了一桥、一庙、一寺、一塔、一殿、一楼这“无语巨人”一生的故事。他串写了中国建筑的家史,以其天才的感悟道出了建筑生命的“语言”。为后代了解中国建筑的历史做出了不可磨灭的功绩。本书是一部了解中国建筑历史,走进梁思成世界不可多得的珍本,具有极高的收藏价值。本书收编了中国著名建筑学家梁思成的——有关对中国建筑史的精辟阐释与论述;有关对城市规划中的基本建设、秩序、位置、建筑人才……解近谋远的卓识有关对中国古建保护中的考订、修葺、存废、维修的缜密分析与思路;有关对建筑理论及其文化艺术教育的高瞻远瞩……

 
   梁思成:千篇一律与千变万化

——音乐、建筑之间的通感

在艺术创作中,往往有一个重复和变化的问题。只有重复而无变化,作品就必然单调枯燥;只有变化而无重复,就容易陷于散漫零乱之态。在有“持续性”的作品中,这一问题特别重要。我所谓的“持续性”,有些是时间的持续,有些是在空间转移的持续。但是由于作品本身或者观赏者由一个空间逐步转入另一空间,同时也具备了时间的持续性,因此而成为时间与空间的综合的持续。 

音乐就是一种时间持续的艺术创作。我们往往可以听到在一首乐曲从头到尾持续的过程中,总有一些重复的乐句、乐段—或者完全相同,或者略有变化。作者通过这些重复而取得整首乐曲的统一性。

音乐中的主题和变奏也是在时问持续的过程中,通过重复和变化而取得统一的另一例子。在舒伯特的《鳟鱼》五重奏中,我们可以听到持续贯串全曲的、极其朴素明朗的“鳟鱼”主题和它的层出不穷的变奏。但是这些变奏又“万变不离其宗”—主题。水波涓涓的伴奏也不断地重复着,使你形象地看到几条鳟鱼在这片伴奏的“水”里悠然自得地游来游去,从而使你“知鱼之乐”焉。



杜普蕾等人演绎的《鳟鱼五重奏》
Itzhak Perlman 帕尔曼小提琴
Pinchas Zukerm 祖克曼中提琴
Jacqueline Du.Pre 杜普蕾大提琴
Daniel Barenboim 巴伦博伊姆钢琴

Zubin Mehta 梅塔低音提琴 


视频背景介绍:这是一部名为《鳟鱼五重奏》的纪录片,讲述五个音乐界的巨匠——帕尔曼, 祖克曼, 杜普蕾, 巴伦博伊姆和梅塔,在1969年,他们都还是初露锋芒的时候,作为志同道合的好友,一起在刚建成的伊丽莎白音乐厅,演奏舒伯特的鳟鱼五重奏。从飞抵伦敦,彩排,笑闹,演奏,以及生活中的小插曲,方方面面入手的这部记录,在乐迷当中非常受欢迎。那时,梅塔33岁,巴伦博伊姆27岁,杜普蕾和帕尔曼24岁,祖克曼21岁,杜普蕾和巴伦博伊姆在1967年结的婚。

60年代的伦敦可以说是西方古典乐之都,聚集了一群犹太音乐家,Isaac Stern(斯特恩)为首。当时他们自称“Kosher Nostra”,直译就是“犹太帮”吧。片中的五位音乐家,是“犹太帮”中的一个小团体。片中笔墨最多的不是演奏会,而是彩排中那种心有灵犀的合奏,各自在日常当中的性格**惯,甚至是有些可笑的打打闹闹。我想拍这个纪录片的目的,并不因为这会是一场精彩绝伦的演奏,而是要记录五个人之间的友情,年轻演奏家的那种态度和精神,以及与志同道合的朋友享受音乐的美好气氛。不过不知道是意料外,还是有用心的铺垫,小细节反而更加增强了演奏会部分和电视观众的共鸣,乐器的合奏就好像朋友间的交谈,有些琐碎,但是和谐愉快,非常符合舒伯特这首鳟鱼五重奏的特性。让人由衷觉得,啊,真是一场大家都能够会心一笑的精彩演出。

在那次合奏中,祖克曼和梅塔都并没有使用自己最拿手的乐器。原本梅塔就是个指挥家,26岁时被聘为洛杉矶爱乐的音乐总监,“鳟鱼”中的低音提琴由他担任——他应该有将近10年没有演奏过弦乐器了,而刨根究底,最开始他学**的,也并不是double bass,而是小提琴和钢琴。另一方面,祖克曼是小提琴和中提琴的双料天才,但在通常情况下,他拉的都是小提琴,在纪录片中,他负责的则是中提琴的部分。帕尔曼拉小提琴,杜普蕾大提琴,她的丈夫巴伦博伊姆则是钢琴。


《舒伯特:鳟鱼五重奏》


舒伯特:钢琴五重奏《鳟鱼》(Piano Quintet "Trout")这首五重奏,A大调,D667,作于1819年,其标题因其第四乐章变奏曲主题采自舒伯特1817年所作的歌曲《鳟鱼》旋律而命名。此曲乃舒伯特与其好友、男中音歌唱家佛格尔在北奥地利旅行时,受到博文加纳热情款待,因此而受博文加纳委托而作,首演于博文加纳府邸。


 

乐章简介
1. 活泼的快板,A大调,古典奏鸣曲式。开头以钢琴弹奏三连音音型,起连接全曲的作用。先是第一主题的呈示与发展,然后经过部形成E大调,钢琴弹出第二主题,小提琴反复后进入呈示部小结尾。发展部在以附点4分音符及8分音符进行的新节奏伴奏下,小提琴以C大调奏第一主题,展开幻想追逐。再现部第一主题发展音型以D大调由钢琴再现,通过短小的尾奏而结束。

 

2. 行板,F大调,由3个抒情的旋律组成。第一旋律为F大调,第二旋律为升F小调,第三旋律为D大调。然后第一旋律以降A大调,第二旋律为A小调,第三旋律为F大调重现,为巴赫、莫扎特的传统。


 

3.谐谑曲,急极,A大调,复合三段体。以弦乐与钢琴对答,再构成赋格。                                    

4.小行板,D大调,主题与6段变奏。主题为歌曲《鳟鱼》,先以第一小提琴奏主题,弦乐陪衬。第一变奏把旋律分配给钢琴,弦乐琶音为衬托。第二变奏中提琴主奏,小提琴衬托,旋律移到低音提琴,钢琴奏复杂的快速经过句。第四变奏转调到三连音节奏,第五变奏也有转调,第六变奏和结尾使用原歌曲伴奏中钢琴的波浪音型。        

                               

5,.快板,A大调,不完全的奏鸣曲式,其中流露着匈牙利色彩。                                                          


 
                           
舞台上的艺术大多是时问与空问的综合持续。几乎所有的舞蹈都要将同一动作重复若干次,并且往往将动作的重复和音乐的重复结合起来,但在重复之中又给以相应的变化;通过这种重复与变化,以突出某一种效果,表达出某一种思想感情。 
  
上面所谈的那种重复与变化的统一,在建筑物形象的艺术效果上起着极其重要的作用。古今中外的无数建筑,除去极少数例外,几乎都以重复运用各种构件或其他构成部分作为取得艺术效果的重要手段之一。           

 
历史上最杰出的一个例子是北京的明清故宫。从已被拆除了的中华门(大明门、大清门)开始,就以一间接着一间、重复了又重复的千步廊而一口气排列到天安门。从天安门到端门、午门,又是一间间重复着的“千篇一律”的朝房。再进去,太和门和太和殿、中和殿、保和殿成为一组“前三殿”与乾清门和乾清宫、交泰殿、坤宁宫成为一组的“后三殿”的大同小异的重复,就更像乐曲中的主题和“变奏”;每一座殿堂的本身也是许多构件和构成部分(乐句、乐段)的重复;而东西两侧的廊、玩、楼、门,又是比较低微的,以重复为主但亦有相当变化的“伴奏”。然而整个故宫,它的每一个组群,每一个殿、阁、廊、门却全部都是按照明清两朝工部的“工程做法”的统一规格、统一形式建造的,连彩画,雕饰也尽如此,都是无尽的重复。我们完全可以说它们“千篇一律”。


但是,谁能不感到,从天安门一步步走进去,就如同置身于一幅大“手卷”里漫步;在时问持续的同时,空问也连续着“流动”。那些殿堂、楼门、廊玩虽然制作方法千篇一律,然而每走几步,前瞻后顾,左娣右盼,那整个景色的轮廓、光影,却都在不断地改变着,一个接着一个新的画面出现在周围,千变万化。空问与时问、重复与变化的辩证统一在北京故宫中达到了最高的境界。

  
翻开一部世界建筑史,凡是较优秀的个体建筑或者组群,一条街道或者一个广场,往往都以建筑物形象的重复与变化的统一而取胜。说是千篇一律,却又千变万化。每一条街都是一首“乐曲”,千篇一律和千变万化的统一在城市面貌上起着重要作用。

                     

十二年来,在全国各城市的建筑中,我们规划设计人员在这一点上做得还不能尽如人意。为了多快好省,我们做了大量标准设计,但是“好”中自应包括艺术的一面,也就是“百花齐放”。我们有些住宅区的标准设计“千篇一律”到孩子哭着找不到家;有些街道又一幢房子一个样式、一个风格,互不和谐;即使它们本身各自都很美观,放在一起就都“损人”且不“利己”,“千变万化”到令人眼花缭乱。我们既要百花齐放、丰富多彩,又要避免杂乱无章、相互减色;既要和谐统一、全局完整,又要避免千篇一律、单调枯燥。这恼人的矛盾是建筑师们应该认真琢磨的问题。



 
 
 
 
 
 
 
   
(编者按:本文选自《人世文丛·云梦生涯》,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出版。)
                                       
梁思成的手绘作品


最新文章

相关推荐

对这篇文章不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