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学生作文与政治（教师手记之189）

在小学阶段，我们主张学生应以写记叙文为主，能通顺连贯地叙述一件事，有相应的章法，而且相当重视表达学生的真情实感，要能反映学生真实的内心感受。事实果真如此吗？未必。而且与之相反的是更多学校、更多学生所写的文章是违心的，是为应付而作的，或为应付考试，或为应付检查，或为应付作业，或为应付任务，总之，缺乏的恰恰是自己的真实感受。

文章要写真实是很难的，越是大作家，越是有名望的人要想写真实的文章也越难，很多作家深感难过的就是不能够用自己的笔表达自己想表达的东西，或出于种种原因不敢写、不能写、也不愿写，有时候这种影响是政治层面的，有时候是社会层面的，有时候也是学术层面的，五花八门，让人望而却步。放眼望去，一个个功成名就的大作家并不能享受畅所欲言的快乐，因看得深和看得透而想不通的大有人在。

小学生作文的真实照理说应当是容易做到的，他们既不必担心说错了担上什么责任，也不必因为写得不好而受谴责，最多写出自己的真实可笑的想法、语言后会让人感到童年时的幼稚无知和胆大包天。俗话说“初生牛犊不怕虎”应该说的就是这个。但小学生的作文却很少有能真实反映心声的。一则是因为他们找不到自己的心声，二则也因为他们没机会表达自己的心声。

看看我们的语文教材，每次的作文训练都是大同小异的，既没有新的切入点，也没有好的方法论，各种各类的语文教材在编排作文时总难免将相同的内容作各种层次的要求和理性的标准分析，将这些条条框框当作衡量学生作文的尺度，比如要求低段能写清楚一件事，这时对能反映心理很精彩的学生作文就一棍子打死，说它不符合作文要求，又比如高段作文时要能具体写好一件事，并具开头、经过、结果，其后果就是将有新意的文章构思全都否定。我们在让学生学习一种作文方法或思维的时候可以提出这些作重点训练的要求，但文章不是死板的数字，不能去套的，它可以有自己独特的体验、感受和思考方式，我们应当允许学生这些东西的存在，因为它们是真实的。而我们在刻意用标准去衡量这些文章时，孩子不能抒发真实的性情，也被迫地去虚构并不存在的场景或理论，这就丧失了文章的真实意义。而我们的教师本身都是在这种教育制度下出来的，我们就会用这一套东西再次去束缚我们的孩子，而且教材与大纲都规定了这些标准，我们是不能脱离的，只能想尽办法去适应。

小学生作文受到外界的干扰的主要来源应该是政治。在小学生的语文课本里，有很大一部分都是进行各种思想品德教育的作文，如反映爱国主义的、英雄主义的、集体主义的等等，文章往往要表现一个人的正面的品质，如助人为乐、拾金不昧、无私奉献等等精神，尽管现实中这样的题材已经很难找了，学生还是不得不去搜肠刮肚找材料来“造文”，如在公共汽车上让座，在小区里打扫楼梯等公共卫生，捡到皮夹交还失主等。这样，社会主义精神文明的要求已经贯彻在了学生的心中，而那种虚伪的种子也已开始发芽了。

小孩子是不允许有叛逆思想的，否则这是思想不健康的表现；也不能有不同的思想表现，因为那是不符合小学生的文明标准的，我们是孩子应当是从小就有共产主义理想的人，尽管这种说法让小孩子如坠五里雾中。那些简简单单的矛盾和普普通通的痛苦快乐都不能尽显，虽然它们才构成了孩子的真实生活，比如那个孩子说他今天跟同学玩游戏玩得很快乐，玩一种弹珠很有味道，玩小玩艺也很有意思，但这些可能是学校班级里禁止的东西，于是他的这些“不健康”的爱好就可能被否决，他的文章也就失去了健康积极向上的意义了。

还有不少外力对小学生作文进行着影响，比如各个节日到了，各种活动来了，学校、班级会布置写这一类作文的要求和作业，比如“快乐的六一节”、“新年新气象”、“一件好事”、“文明从我做起”、“我爱我的家”、“做钢铁一样的人”、“一件难忘的事”、“读《＊＊＊》有感”、“精彩的运动会”、“我为家乡献一计”、“环境保护、人人有责”等等类型的题目，而其中有不少都是学生年年在写的内容，也有不少是为了与各种各样的宣传活动相配套而设计的，有些是为了应付上面的要求和检查，也有些是指派的各类比赛。于是学生也在短时间内速成各样的文稿，应时而动，适时而发，也疲于应付。

小学生还要进行各类的作文比赛，往往是某些组织部门为了响应有些号召而组织的一些“有意义”的活动，这些活动往往是为了宣传和学习某些精神而做的，因此，小学生在作文内往往要加入不少歌功颂德、褒扬丰功伟绩的内容和文字，否则就是不合要求，离题，或不积极。因此，这样的全民动员式的作文大赛，却往往成了为政治服务的塑造行动，学生从小就学会了写哪些东西是可以博得别人赏识的，也为以后产生类似“御用文人”的人奠定了基础。文学可以为政治服务，但我们的小学生却过早地进入了这一角色，这是众多的运动所引发的。

当我们教师用曾经衡量过我们作文的尺子去衡量我们学生的作文的时候，我们注重的更多的可能会是他们的思想内涵，而非他们的文学水平。我们强调一个人的品德的时候，是不可以又将他们的文学素养纳入其中的。思想考核是一个方面，而文学素养和文字表达能力又是另一个方面。我们也不应该将更多的政治包袱让我们的孩子去背，因为他们背负的东西实在太多了，他们要考虑的东西也确实不少了。他们需要轻装上阵，为了祖国的明天!

（时2006-4-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