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厌“好人一生平安”（教师手记之188）

有人告诉我“好人一生平安”，有人告诉我“好人没有平安”。我的学生告诉我他的一个老师因生癌症住院了，听说要动手术，听说去上海了，听说是一个很好的老师，听说家里并不富裕，业余帮人家补课赚点外块，但因看病可能会很糟糕了，这个学生说但愿好人一生平安，他在这位老师的教授下开始喜欢上了英语，而如今那个老师却要去了，这让他这个本来多愁善感的小男生倍加伤感。

我觉得这很正常，我看得多了，也感受得深了。他是不是“好人”我不能去论，但说“好人一生平安”我不赞同。

我讨厌“好人一生平安”，那是因为好人没有平安，所以才有这句祝福语，但愿好人平安的意思。但实际上是好人本来就应该一生平安的，这是无可厚非的，如果是谁认为好人没好报了，才希望有好人能平安的想法，这是期待，这是祝愿。但我们很难说好人都会有什么好结果，而往往是好人却失去很多的东西。

是什么原因呢？好人的“好”在于他有人生崇高的道德和信念，怀有为人为民为天下谋福的理想，有殚精竭虑做好本职的意志，有不折不扣完成工作、生活要求的态度。而这一切来自于他可能损己利人的言行，至少是不损人、不利己的言行。为了“证明”自己是“好人”的好人要付出很多，有时要流汗，有时要流血，有时要付出生命，这时往往“一生平安”只是“好人”死后的事了。有言道“好事多磨”，我更觉得“好人多难”，因为好人更容易遭人害，就比如同样一件事，有人必须要扣一个人的分或扣一个人的钱或除一个人的名或撤一个人的职，那么有这样几个人，一个人是勤恳老实，别人做什么他都不会吭声的人；一个是泼皮，只要谁惹了他，他就跟人没完；一个是无赖，他会死缠你不放；一个是“钻家”，有缝便钻，有劲便使，有人便用，有利便得的人；一个是什么都不会做，但后台相当硬、有人帮着他的人……在这种情况下，你会觉得哪一个更容易下手呢？如果是你来做一个决定呢？必然地，如果从绝大多数中国人明哲保身的观点来看，都应该是拿第一个人开刀的，而第一个人恰恰就是我们说的“好人”，真正的好人。

这就是我们为什么明知道这个人是好人，而他就是不可能有好结果的原因了。生活中不乏这样的人：因为老实而受欺负，因为不争而受人摆布，因为无为而遭人陷害，因为无靠而被人唾弃，而这些又有很多就是好人。

另外还有些好人，尽管也有应时而动的头脑，但由于不擅于营私、不长于心计、不懂于公关、不好于财色，而尽被时代所不容和淘汰。

还有些好人是自己造成的不能一生平安：为了家人的幸福，她自己省吃俭用，不舍得丢弃不好吃了的东西，而最终致病；为了别人的利益，奔波劳苦，解决了他人的内外之急，自己却已累得一病不起；为了正义、为了道德、为了自己一生的承诺，断然作出义无反顾的诀择，最终献出的是自己的生命；……

做好人这么难，是不是不要做好人呢？“无为而治”岂不更好？但就是有这么多的好人让我们感慨了一次又一次，不眠了一夜又一夜。他们在台前被人们看作是“好人”、“英雄”，但在台后就可能被诬为“傻瓜”、“蠢猪”，生活中的舆论、道德评价都可以非常动听，但去那样学习和行动的人却是少之又少的，尽管有些人是希望这样的人多一些的，那样这个社会就会好多了。正是因为总有那么一些人要做“好人”，我们的社会才会一次又一次地让我们感动，让我们不平，我们的心也才会一次又一次地变得麻木。

好人一生平安可能吗？我们要做好人，我们也要好人一生平安，但我们不希望它只是一种祝福，一种美好的愿望。好人的平安要经过一番痛苦挣扎，要历经各种磨难，最后受到人们的赞叹之余或可享受平安，而要一生平安更是要接着做一辈子的好人而不做坏人了，否则这个好人就打折了，也就不能再享受平安了。好人一生平安不容易。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人人都觉得自己是好人，自己也在那么忙碌地“工作”，自己也在为生活打拼，甚至为了赚钱不惜日晒雨淋，不惜“抛头颅、洒热血”。“好人”的定义是模糊而主观的，当人人都觉得自己很好的时候，那是因为他从个人主义出发而衡量自己的所作所为的一切，而真正的好人他应当是立足在整个社会上的，甚至是整个世界的，当然，他不是要对社会每一个人做什么，或是对世界每一个人产生什么影响，而是在对身边、周遭的人产生好的影响的过程中实现对社会、对人类的价值和人生意义。所以好人不好人应当是社会评价的，也会是从心灵世界来的评价。

我讨厌“好人一生平安”是因为有些人拿他去安慰不得平安的好人，我希望的是好人原本无争的受益者的本位回归。

（时2006-4-7午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