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起

在一起

A

我们就像两生花，一根无形的丝线把我们的心连在一起，虽然我们有着迥异的个性和生活空间，但是，十几年来，我们未曾真正疏远。在这个世界上，我们并不是孤单的，只要在一起。我害怕记忆悄悄逃走，于是写下这些文字，留作纪念。

B

“你好好学习呀，我看好你哦，我把我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了……”婧在点话另一端嗲声嗲气地说。

“行了，别贫嘴了，自己先努力再说。”我好不客气地打断了她。

“唉，算了，我这样就行，挺舒服自在的。呵呵。”

“你还不求上进了？”我有些生气。

“上进？上进不就不那么舒服自在了嘛，”她忽然把声音压得很低，“你那次不是看到我和一个男生一起走了吗？告诉你，我和他‘好’了。你可别责怪我啊。”

“责怪什么？青春期了，这很正常。我又不是你家长。好了，再见，改天再聊。”

放下电话，真的有些无语。

C

我们17岁，正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年龄。

我始终没想到，像我这种数学理综二百五，语文英语半瓶醋，基本能力基本没有能力的女生，竟然会在高二分班的过程中，像个擦边球一样，被踢进了11班。（话说我们学校高二的理科实验班有两个，另一个是12班。）我的学号是46（当然是分班考试的名次），在这个精英荟萃，高手云集却又“举目无亲”的班里，整日沉默寡言，自怨自艾。

婧是10班的10号，担任英语课代表，每天下午在黑板上用火星文布置英语作业。她清纯可爱，整天没心没肺地傻笑，俨然一个小萝莉。她的同桌琪琪就是她的表姐。平时总是有三四个女生陪伴着她，也不时会有男生来围着她转。她总是一副泡在蜜罐里的样子。

秋季运动会。一条粉笔画的分界线，把10班和11班分隔成了两个世界。这边，大家都在安静地写广播稿或者做作业，那边的联欢会却已经开始了。我看到婧的那个“他”把几个凳子整齐地摆在场地后面，和婧并排坐在后面，一起津津有味地吃着炸肉串和冰淇淋。我不禁想起了那句童谣：“排排坐，吃果果。”气氛简直像是在野餐。

运动会对于我来说无聊至极，我不擅长运动，又没有机会写广播稿，做功课也极不专心。我索性把凳子挪到婧的旁边，说：“来陪你玩怎么样？”

“你快学习吧，瞧——”她指指我班里那些埋头苦读的身影。

我们现在，已经不同班了。她已经有了新朋友，或许不再需要我了。我就这样被忽略了。我感到自己不过是坐在这里充人数。

我想到曾经，我们都喜欢蔷薇花，喜欢小蝴蝶，喜欢钢琴曲，喜欢淡紫色。我们甚至有着一样的胃病。我们会把每个星期五下午交换彼此的日记本当成一种隆重的仪式。那些小小的细节足以让人温暖得掉泪。

D

“我考试又考砸了，这次是第16名，很差劲。”电话里，婧的声音似乎带着哭腔。

“那你怎么办？”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一声叹息隐约传来。

婧上课在下面窃窃私语，被批评并且罚站。

婧又“被谈话”了，老师对她很失望。

婧除了变得不爱学习了，其他方面一点都没有变。这是以前的同学对她的一致评价，甚至包括我，都这么认为。

婧，这不是真实的你，这一定不是你。高二是十分关键的一年，要学完整个高中三分之二的课程，也是拉开差距的时候。我当然不希望看到冰雪聪明的婧与重点大学擦肩而过。

但是，我们已经不可能再像从前那样形影不离，我也不可能像个大姐似的天天“教育”她。

又或许是我想得太多了。

E

高二体育课实行走班制，10班和11班一起上课。我对乒乓球也没有什么热情，就傻傻地站在墙角替小漫数捡球次数。我向人群中望了一眼，没有婧的身影。对于我而言，体育课上能够看到婧的笑脸，哪怕她整节课都在和别人打球，我都会感到无比幸福。

这一次，她没有来。

一阵莫名其妙的胃痛，似乎是一种预感。我问小漫：“婧怎么了？”小漫只是轻描淡写地回答：“婧又呕吐了。”这一定是我与婧之间的感应。那天晚上我一直胃痛，晚饭也没吃。从小我们就是这样，生病都在一起。那种牵挂的感觉如今依然存在，只是我们之间已经这样遥远。

又到周末。我迫不及待地和婧煲上了“电话粥”。

“你好了没有啊？”我问她。

“好了。去医务室打了针。这样的糗事我都办了两次了。上着课不知怎的就要吐，丢人哪。”

“不要乱吃东西，自己注意。”我有些心疼，“唉，能不能问一句，你和那个男生……”

“早就分了。”婧淡淡地回答，仿佛与自己无关。

F

月考过后。

在焦灼中等待成绩，一个让我震惊的消息传来：婧考了10班的第1名，638分。成绩单贴出来，我只考了623分，在11班排第46名。这个数字就像一个魔咒。

我的心里像打翻的五味瓶。“考不过婧是真真正正的失败！”我咬牙切齿说出这句话，把我自己也吓了一跳。晚上放学，我抓起书包就冲出了教室。

下楼梯时，我看到了10班的小蒙，她带着满脸灿烂的笑容迎上来，一开口就是我最不想听到的那句话：“考得怎么样啊？”

“砸锅了。还不如你们班的婧呢。”我如实回答。

“婧？她作弊，她有答案的。”

“不，我和婧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我很清楚她的为人。”

“哼，才不一定呢。”小蒙的语气带着些许讥讽和愤懑，“就她那智商，数学能靠145分？人家早就从别的学校弄到答案了。没关系，下次保准露馅。”

我忽然感觉轻松了许多，甚至有些窃喜。这真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极其复杂的感受。我早已习惯了认为自己比她实力更强，习惯了用“姐姐”的口吻教育她勤奋学习。现在竟然被她超过去了，这种滋味很难用语言形容。我开始相信小蒙，毕竟前段时间婧疯玩成了那样，成绩退步很快，学习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怎么可能突飞猛进？

泪水渐渐漫上眼眶，我的内心充满了矛盾。我更愿意相信，婧是暂时的糊涂。她还会变好的。

我也终于发现，自己只是日复一日追逐着前方虚无缥缈的电光石火，在考试中苦苦挣扎，在分数中执迷不悟。荒芜的心田上，疯长的只有虚荣和嫉妒。

G

我下定决心，要利用这次通电话的时间，认真教育她一次，让她知道诚实其实比成绩更重要。

简单聊了几句，我话锋一转：“你这次考试是怎么考的啊？”

“怎么考的？”婧顿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你说我怎么考的？我能怎么考啊？”

“你班里有人说你作弊，说你有考试答案。”我立刻切入正题。

“谁？”

“小蒙。”

“啊？”婧估计被吓到了。小蒙热心善良，这是大家公认的。

“她说的我才相信了，别人说的话我肯定不信，我，我……”我语无伦次。

“我确实是自己考的啊，是我表姐弄到了答案。但我确实是真实成绩啊。我语文数学英语都考了全班第一，物理考了第四。我真的是自己考的……”

挂断电话，我的心里很乱很乱。

H

“这次考试，我又是全班第一呢，我看小蒙还能说什么。”婧还是那副无忧无虑的样子，令人羡慕。关于她的飞速进步，我一直以为，那是一个神话。

直到一次，偶然和小玮提到了婧，她向我讲述了背后的那个我不知道的故事：

“婧本来很努力的，是她表姐不喜欢学习，整天拉着她疯玩，和她一起胡闹，她也无心学习。她和那个男生交往了一段时间，成绩下降很快，她觉得她再也不能这样下去了，就提出了分手，从此专心学习。她一天到晚一刻不停地学习，有时饭都不吃了。有段时间她身体都不行了，有两次在课上突然就跑到外面去呕吐。她真是个要强的孩子，真的很不容易。直到她考了全班第一，才慢慢好起来……”

我心如刀割。

婧，你总是说，我是你的希望，我是你的骄傲。现在，我依旧是你的希望，我不会让你失望。你也是我的骄傲。现在的你，是长大了的你，脱离了那些幼稚的幻想，是坚强的你，成熟的你。过去都是我有心事向你倾诉，而你走过了这么多艰辛，却没有向我提到一个字。我们从小就说过要互相保护，可是，我居然可以怀疑你，可以让自己的虚荣心和嫉妒心作祟，听信了谣言。对不起。

成长的路上，我们或多或少都会负伤。那些浅浅的伤痕，只是岁月为我们佩戴的徽章，没有必要再去为赋新词强说愁。我们都是自己的英雄。

I

我们从小守望彼此成长。现在依旧是。你会利用我们在一起的一切有限时间唠叨：要对自己有信心，要调整好心态，要好好照顾自己。那熟悉的温暖，就像天使的翅膀。我相信，你一直在这里，从不曾离去。因为我们的心在一起。

曾经一次次期待生日的到来，用那颗小小的心装满亲人和朋友的祝福；曾经梦想着用肥皂泡搭建一座水晶城堡，乘坐蒲公英降落伞去旅行；曾经梦想着成为举世闻名的蛋糕师，做出有着好听名字的各种美味甜点，如提拉米苏，芒果慕斯，葡式蛋挞。

依旧会在食堂遇到她，和她打一个“小猫式”招呼。

依旧会在每个双休日和她通电话，让那根金属线传递彼此的喜怒哀乐。

不甘心成为一只提线木偶，浑浑噩噩被生活牵着鼻子走，重复着单调乏味的机械振动。于是我也终于意识到了拼搏的重要性，开始利用零碎时间背单词，开始认真整理错题集。高二下学期的期中考试，我奇迹般地考了班里第11名。

“你毕竟是有实力的，要充满信心才对。”你欣慰地笑了。

成长的轨迹方程，有太多未知数，需要我们小心翼翼地实践和求证。我们的年龄，正在混混沌沌地逼近数字18，形式严峻的高三生活，即将汹涌着到来。

但是我们在一起。只要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