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

那时候和你在一起的人，现在还依旧在你身边吗？还是已经离开你了呢？

比如已经离开人世间的亲朋。随着物转星移，或许你已经忘记了他们的声音，也模糊了他们的音容笑貌，但是在一起的记忆还在就永远不会消失。偶尔想起或看见与他们息息相关的人、事、物，难免会触景伤情，昔日与他们在一起说的话、做的事都在顷刻间涌现出来。

我已经忘了爷爷的长相了，只记得爷爷跛了脚，最喜欢吃冰糖，给我最多的也是它。记忆最深刻的还是奶奶，她的身上有一种老人特有的气味，头发已经所剩不多了，花白里兴许也能见到几处难得的黑。奶奶还在世的时候，住在爸爸的家具厂，和那些从江西来的工人们住在一起，奶奶有单独的房间。在我的记忆里，那间房子从来没有阳光，有一种干枯的味道。有三张床，奶奶睡在中间的那一张，其他两张用来摆放一些衣物。房间里还有个衣柜，说是衣柜，但大多是姑姑姐姐她们买的麦片、豆奶粉还有饼干糖果。奶奶总是拿“买的东西太多，放太久怕过期”的理由把那堆吃的给我吃，我就理直气壮地收下了，那时候年纪小嘴馋还有我也怕姑姑姐姐的东西浪费了不好。

工厂的地下常常埋有很多的铁，带有锈迹的铁，奶奶经常把这些铁和一些废品卖给一个骑三轮车的喜欢穿藏青色衣服的老爷爷，收了钱之后，奶奶总是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不算干净的手帕，颤颤巍巍地将它展开，里面有很多的钱，有的钱现在已经很少使用了，她总是小心翼翼地把钱一张一张地叠好。如果在奶奶卖废品的时候，我也在场的话，她总会把那些钱拿给我作为我的零花钱，要知道奶奶可是很少花钱的，她是最会存钱的了，我就是受到奶奶的影响才养成了有花钱有自己的分寸的习惯，奶奶将自己辛苦换来的钱给了我，那么轻易的一个动作，为什么我那时候就是感觉不到奶奶的好，总是觉得这是理所应当的？我不喜欢用年龄太小来搪塞，奶奶会不会觉得我很坏，我很贪心？

有一次我趁妈妈还没来学校接我去工厂的空儿，偷偷跑去买了一包干脆面。我时时刻刻都惦念着那包干脆面，什么时候才可以撕开它的包装袋呢？终于在午饭后，我找到了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我窃喜地打开包装，津津有味地享用。不巧，被奶奶走进来，我愣在那里不知道怎么动。

“你在吃什么？”奶奶还是很慈祥地笑着，她越是笑，我心里越不舒服。

“……是，是虫子！我们学校很多，我抓来玩玩的，现在就把它们放走！”我心虚地跑了出去，我分明看到了奶奶眼中的失落。那时候觉得奶奶来得真不是时候，真会挑时间。我简直恨死当时的我了！奶奶一定对我很失望，我欺骗了她，虽然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却足以看出我的品格，虽然只是小小的谎言，却造成了我对奶奶一辈子的愧疚。

二零零九年吧，奶奶就回了乡下。突然有一天，乡下致电，说奶奶胃痛得要命，叫爸爸接奶奶到县医院检查。我听到这个消息，就好像晴天霹雳一样，奶奶的身体一直很硬朗，除了一点小感冒，从来没有像这次这么严重。到了县医院检查，说是胃穿孔，需要做手术，但是奶奶已经八十多岁了，做手术还是有点危险的。到了这个年纪，就只像偷偷地哭，于是我借着上厕所的理由跑到厕所里哭起来，有点危险……说明奶奶有可能会……我绝对不允许这样的情况发生！无论说什么都不可以！奶奶你一定要好起来！奶奶做手术的那天晚上，爸爸妈妈都去了医院，留我一个人在管店，虽然是很淡然地看着书，但是那些字却没有跑进我的心里。

奶奶的手术很成功，医生说不要吃甜食，就会慢慢痊愈了。为了奶奶的健康着想还有便于住在附近的姑姑她们的看望，所以就将奶奶安置在店里和我们同住。本就拥挤的床铺显得更加的小了。妈妈每天都为奶奶准备用剁碎的肉熬成的粥还有排骨汤，每次都由我亲自端给奶奶吃，奶奶的大小便也由我为她倒掉。有时候怕奶奶寂寞，我也会说点最近发生的趣事给她听，为她解解闷，奶奶没有读过书，不会说普通话，所以电视里讲的什么，除了歌仔戏，她完全听不懂。

一次下雨天，奶奶站在店门口，不知道在看什么。我发现奶奶的背影是那么的孤寂，便什么也不想就跑到奶奶身边，搀扶着奶奶说道，“阿嬷，外面风很大，地上滑滑的，我们进去吧。”奶奶慈祥地笑着，虽然只剩一颗牙了。

奶奶的身体越来越好了，爸爸又把奶奶载回乡下了，心里有很多的不舍，不知道……下一次再见面，是什么时候呢。

在奶奶去世的前一个月，我和姑姑还有姐姐一起回了老家。伯伯和伯母都去田里干活了，家里只剩下奶奶和三姐，奶奶坐在绿色的靠椅上，笑盈盈地迎接我们。姑姑给奶奶洗了头，还把奶奶的头发剪成了齐耳的短发。和奶奶一起吃过午饭，坐了几个小时，我们就要走了。爸爸唤我去和奶奶拉拉手，我问爸爸为什么。

“这也许是你最后一次见到你奶奶了。”我讨厌爸爸说的话！虽然心有不甘，但是我还是和奶奶拉了拉手，奶奶还是依旧和蔼地说着，乖，乖。我的鼻子酸涩得很，低着头和爸爸他们走了，留奶奶一个人坐在椅子上。

这真的是最后一次见面，最后一次叫她奶奶，最后一次拉她的手，最后一次听她夸我。

一个月后，乡下打来电话说奶奶的胃又开始疼了，爸爸和姑姑匆匆忙忙地赶回家。因为乡下比较偏僻，医生少，而且医术实在是不怎么样，奶奶终究还是撒手人寰了。

听到急促的电话铃声，我摔下饭碗跑去接电话，看到爸爸熟悉的手机号码便说道，“爸爸，阿嬷怎么样了？”

“你阿嬷没了。”爸爸的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啊？”

“你阿嬷啦，中午的时候去世了……”我的眼泪夺眶而出，接着便大声地哭号着，妈妈听到我的哭声，像是意识到什么一样，“你奶奶她？”我没有回答妈妈的问题跑到楼上痛哭起来。

我终于知道了为什么小学的学姐会写那篇回忆她外婆的作文，为什么会在演讲的时候痛哭流涕，也知道为什么现在我一直用面巾纸擦掉眼泪。因为一个对你生命来讲很重要的人，他或她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了……已经不在了。他或她看不到你现在的变化了，你长高了，你长胖或长瘦了，漂亮了帅气了，都看不到了啊……

人有一个共性只有失去了才懂得珍惜，或许这句话已经很俗套了，但的确有着深刻的含义。我们都有同样的经历，足以证明这句话的真实性，在你身边的人，他们还在吗？如果还在的话，请你，从现在开始，好好珍惜他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