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

思想的洪水冲破成长的闸门，记忆的长线追溯到转瞬即逝的童年。

风掠过树梢，簌簌的。带着满脸的惶恐与困窘疾步走在回家的路上，手里攒着刚发下来的试卷，斗大的“76”分映入眼帘，心里忐忑不安着，此时它仿佛正朝我龇牙咧嘴，向我投来了最尖锐的嘲讽，而我，无言以对。走到家门口，我怯生生地伸出小手，几经徘徊还是无可奈何地敲了门。随着“吱”的一声，门开了，妈妈那消瘦的身体镶嵌在门框中，望着她饱经风霜的脸，我不禁无地自容。屋子里，周围的一切都是那么安详和谐，而我却怎么也融入不到这空明几净的环境中。

耳边不知不觉响起妈妈慈爱的声音：“孩子，听说你们数学试卷发下来了，你考得怎样？可不能让我失望啊！”这温柔的声音却显得强悍有力，犹如一根钢针刺痛我的心，“不能让她失望”，而我的的确确让她失望了！片刻之后，妈妈见我一声不吭，便走到我的面前伸出右手，示意我拿出试卷。僵持了一会儿，我瞥见她的眼神忧郁深邃，连头也不敢抬，无奈地从书包里拿出试卷给她。我意识到了一场晴天霹雳。果然，“‘76’分，这可是你最‘好’的成绩呀！平时叫你狠下功夫，你就是不听，现在倒好，‘76’分，这才仅仅是一次小小的测试呀，可你呢？你说该怎么办才好！”妈妈恨铁不成钢。她的话似乎携带着千均的分量，砸向我的耳朵，压得我喘不过气。泪水也慢慢在我的眼眶中酝酿，眼眶也终于承载不住泪水的质量，我哭了，像一个婴儿一样如泣如诉的哭了，悲伤、颓唐掠过我的脸颊，泪水顺着早也涨红了的脸滚落到唇边，我用舌尖舔了舔——这就是眼泪的味道，痛楚、失望和愧怍交织着、汇聚着，这是一种对自己最凄绝的谴责！但我知道，妈妈比我更痛心，她欲哭无泪，只是通过言语倾诉她的不满……

耳边依旧萦绕着妈妈半意味深长的教训，我低下头抽泣着，不敢申辩，在我看来，这全是莫名的奚落。“你一直都是名列前茅的，‘76’分，你叫我在街坊亲友面前怎么办……”“够了！”我终于压制不住，冲妈妈大吼了一声，不顾她的反应，然后含着泪冲进了卧室，任泪水浸湿枕头……

许久，直到耳边再也没有重重的敲门声，直到眼睛里再也挤不出一滴眼泪，我才悄悄地出来找吃的——绝不是因为屈服。走进厨房，一股热气正从餐桌上环环升起，我揭开锅盖，透过扑鼻而来的香气瞥见——是我最爱吃的荷包蛋！顿时，又一次凄然泪下。我意识到自己错了，爸爸在外工作，是妈妈在家照顾我和妹妹，她夜以继日地劳作，不就是让我们有所出息吗？而我……唉，我真不应该！

我准备向妈妈认错。我信步走到客厅，妈妈正蜷缩着身子睡在沙发上，我正视了她一眼——她脸上似乎又平添了许多皱纹，好像是为我而生的。我连忙从卧室里拿了一床毛毯，轻轻地盖在妈妈那瘦弱的身体上。望着她，我羞愧不已。

我转过身，发现我的试卷规规矩矩的摆在桌上，我拿起它，上面已被红色充盈地满满的，原来错误的地方已全部改正，一股暖流不知不觉涌上心头。回头再看着妈妈，她眼角的一颗泪珠正闪闪发亮……

湖北省恩施市白杨中学初一：严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