斤斤计较与全部倒掉（教师手记之393）

曾经在我们学校有这样一位教师：她每次到市场上买菜，总是不问斤两，从不在乎商贩的称重多少，商贩们给她看秤，她也总是点头称是，从不怀疑人家使诈。别人买菜，总希望能在称重内多放一点，即多添一点，商家们也晓得了人们的这种心思，就在称完后故意在放上一个零头，比如多放上一两株菜或多放几颗栗子；她呢？却刚好相反，人家给她过秤，她说“给少一点好了”，比如她明明买一斤螺蛳，人家要给一斤的份量，她却要人家少给些，说自己吃不完反而浪费。于是旁人都会惊讶地看她，觉得她不像是地球人似的。有人跟我们讲起她的故事时也总是带着奇闻趣事的口气来说的。

这位教师早已退休，我跟她有过一段时间的工作交往，觉得她是一个相当随和的人，做事却又相当仔细，工作从不马虎，善于动脑筋解决问题，非常勤恳敬业，别人不要做的、耐不住性子的事她做得相当稳实而自在。有人认为她做的事有点傻，买菜时别人想多一些还求不得呢，她倒主动要求人家少给一点。聪明人认为，菜少会不够吃，菜多一点吃不完没关系，大不了倒掉嘛，再说回来，如果嫌多的话，不如少买一点划算呢。

不过，她的那些事在我看来是有她自己的逻辑的，而且有的时候我也不得不承认她说得有道理。她不愿意与人论长短，不愿意与人斤斤计较，这是她乐观豁达的性格使然，她没有那种与人相争的习惯，甚至不愿意去否认别人的说法，即人家说多少就多少。她说，人家赚几个钱不容易，卖点菜，要起早摸黑，从地里采来及早到集市上卖，还得赶个好时辰图个好人缘，才能卖个好价钱。自己少点呢？她说，少点就少点，反正我也吃不完，我每次吃不完还不是倒掉吗？那不是太可惜了？不如让他们再卖给别人。人家要是骗我斤两，也骗不了多少，大体上的个儿在那儿呢，能少到哪里去，少那么一些又不会受到影响。更何况就算是这样，我也还是经常倒掉，吃一餐如果吃不完，下次吃就不好吃了，也容易坏。有时我们良心很凶地去争得一些、捞取一些，虽然菜多了，但回家吃了不好吃或吃不完还得倒掉，弄不好还要花更多的时间精力和油盐酱醋呢。有人劝她买少点，她说少点买不好，本来就那么一点东西，还要少买一点，人家也麻烦，自己也麻烦，而且这些菜本来就不贵，有必要那样去死抠吗？

是啊，如果是普通的“马大嫂”呢？我想肯定会是铢钿必争的，即使已经一斤很满了，她也会尽量往秤里再多放一点作为“零头”，而这个“零头”却未必在炒菜过程中能大显身手，或许就是剩菜中的一部分，少一些也未必能觉得少了，相反会吃得更有味了。最可恶的当然是碰是自己不喜欢吃的菜了，有时花了很多“口水”磨来的菜，吃的时候却不好吃，到最后全部倒掉，或因为时间过长全都馊掉，这样的情况也屡见不鲜。相比之下，如果凭借斤斤计较得来的全部倒掉与那位退休教师的这种境界相比，自是相当落后了。事实上，我们很多人在买菜时想多一点，并不是因为在吃的时候能多吃一筷，而只是买菜时的一种贪小便宜的心理驱使罢了。

从她的买菜经当中，我得到了一种闲适的人生观，一种豁达的谐和的人生态度，不计较名利得失，不涉入尘世喧嚣的平和心境。我们很多时候是不是也该抱着这样的思想去面对生活的方方面面呢？我们的得到或者钻营为的是多吃一口吗？如果最终是全部倒掉呢？那岂不是更大的浪费？关键还在于如何将现有的吃完，并吃出味道来。

（时2006-10-23）